托卡耶夫彻底将纳扎尔巴耶夫排挤出政坛，剥夺其最后的影响力杠杆 来源：自由新闻报，作者德米特里・罗季奥诺夫 图片：哈萨克斯坦前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米哈伊尔・克利缅季耶夫 / 塔斯社 受访评论：哈萨克斯坦社会主义运动领导人艾努尔・库尔曼诺夫
据当地媒体报道，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修订本国《外交政策构想》，剥夺前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就外交政策向公民与国家机关发声的特殊终身权利。
2022 年 1 月哈萨克斯坦爆发动乱之后，纳扎尔巴耶夫辞去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职务，不再执掌执政党 “阿曼纳特”。此后，他的家族成员与亲信纷纷退出国家公职，部分人遭到追责。
2023 年初，托卡耶夫签署法令，废止《关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首任总统 —— 民族领袖》这部宪法性法律。该法律曾授予纳扎尔巴耶夫 “民族领袖” 头衔，以及一系列终身特权与保障；过去国家机构制定内外政策重大方向时，必须与他协商。
7 月 1 日哈萨克斯坦新宪法正式生效。核心修改包括议会由两院制改为一院制；总统任期限定为一届。但根据宪法法院裁决，现任总统托卡耶夫可以重新参选，因为新宪法在他当选之后才生效。
自由新闻报提问： 应当如何理解托卡耶夫这一新举措？纳扎尔巴耶夫是真的失去对外交施加实质影响的关键权力，抑或这仅仅是象征性举动？这是否标志哈萨克斯坦 “去纳扎尔巴耶夫化”、权力交接进程走向收尾？
艾努尔・库尔曼诺夫： 过去这部法律赋予纳扎尔巴耶夫机会，让他可以作为国家元老公开发声，输出自己对国家在世界政治中的定位、处理同邻国及大国关系的构想。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效仿邓小平、李光耀的模式：卸任公职之后，仍然作为改革总设计师、思想领袖，能够左右国家内政外交。哈萨克斯坦首任总统也被赋予了这一地位。
记者：纳扎尔巴耶夫过去实际使用过这项权力吗？还是取消它纯粹只是象征性操作？
他从来没有动用过这项权利。但我并不认为托卡耶夫取消该权利仅仅是做做样子。事实上，这是前 “民族领袖” 手里仅剩的、可以用来修正外交路线的制度口子，理论上他完全有可能启用。
记者：为何选在现在？只是宪法改革框架内的配套动作吗？
托卡耶夫借本次修宪向所有人宣告：一位全新的统治者上台，与旧时代权力谱系彻底切割，可以类比古埃及说法，将旧总统的全部任期 “清零”。现在要对外展示，这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政治体系，前民族领袖与此再无瓜葛。
此外，美国、欧盟、英国、土耳其已经把全部赌注押在托卡耶夫身上，认定由他来保障各方获取哈萨克石油、天然气以及稀土矿产资源的开采、出口权益。
在我看来，该国地缘政治正在向西方阵营倾斜。旧有的 “多向量外交” 早已走入死胡同；在中亚大国博弈加剧的背景下，现统治集团再也无力在各大强国之间游刃周旋。
所以才剥夺纳扎尔巴耶夫公开发声的权利，属于未雨绸缪。防止他公开反对现行官方路线 —— 哈萨克斯坦正进一步疏远俄罗斯，借 “和平理事会” 与 “突厥一体化” 机制融入西方主导的新架构。纳扎尔巴耶夫有可能说出部分精英群体的担忧：该地区力量格局改变，还会引发中国方面的不满。
记者：能否说哈萨克斯坦的 “去纳扎尔巴耶夫化” 已经完成？纳扎尔巴耶夫手里还剩下哪些影响力手段？
可以这么判断，他已经被剥夺全部权力杠杆与过往特殊地位。但这不只是符号层面的问题。尽管托卡耶夫想要彻底摆脱前领导人的遗产，但这个国家的政治体制、构建单一民族国家的意识形态，依旧是纳扎尔巴耶夫时代奠定的。就国家机关干部队伍而言，很多痕迹也保留至今。
公开否定旧统治者权威还有现实功利目的：社会积累大量不满，2022 年 1 月许下的承诺并未兑现，底层民众与统治阶层之间的社会鸿沟持续扩大。
经济放松管制、全面自由化、剩余国有资产私有化的后果正在逐步显现。阿科尔达（总统府）急需为国内所有社会困境找到一个替罪羊。
因此，各类危机现象会被归咎到纳扎尔巴耶夫头上。现在已经没法再把一切锅都推给斯大林、俄罗斯共产党人。托卡耶夫会被塑造为清理前任留下的 “奥吉亚斯牛圈” 的领导者。
记者：还有所谓 “纳扎尔巴耶夫集团” 这个说法。这个派系实力如何？是否已经被完全排挤出管理体系？
“纳扎尔巴耶夫集团” 这个概念被过度夸大。纳扎尔巴耶夫本人一直提防稳固的利益集团坐大，不断挑拨身边各个派系，自己充当最高仲裁人。真正能确定的，主要是其家族与亲信圈子，而圈子内部本身也并不团结。
纳扎尔巴耶夫的二女婿季穆尔・库利巴耶夫尚且保有一定影响力，2022 年 1 月动乱时他选择支持托卡耶夫。虽然他也遭到排挤、部分资产被夺走，但在国家控股集团和国家机关内安插了大量自己的人马。他或许会通过手下人和纳扎尔巴耶夫的大女儿达莉加・纳扎尔巴耶娃开展活动。不过整体来看，前民族领袖的家属与核心亲信实力已经大幅削弱，对外表现消极，处于守势。
只有托卡耶夫自身地位下滑、社会不满爆发，或是获得外部势力支持的情况下，他们才有可能重新活跃起来。而这种潜在威胁，会促使现统治集团继续开展清洗，进一步剥夺纳扎尔巴耶夫家族与旧亲信的资源，杜绝他们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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